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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联网是大师和经典的终结吗? 张黎的惑与不惑

发布时间:2018-8-22 10:13| 发布者: 报刊分会张欢| 查看: 198| 评论: 0|原作者: 任姗姗 贺芳菲|来自: 人民日报中央厨房

核心提示: 年前,被誉为中国最好的历史正剧导演的张黎破天荒地接了IP剧《武动乾坤》。舆论一片哗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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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连浓眉大眼的黎叔都叛变了”。

  2年前,被誉为中国最好的历史正剧导演的张黎破天荒地接了IP剧《武动乾坤》。舆论一片哗然。

  惯常印象中,一个曾捧出《走向共和》(豆瓣评分9.6)《大明王朝1566》(豆瓣评分9.7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(豆瓣评分8.9)的正剧导演,又曾为叶大鹰、冯小刚、吴宇森、胡玫执掌镜头的人,大抵应该天然对流行文化保有警惕性。

  张黎不这么认为。他花费两年多时间,捧出了《武动乾坤》,剧正在优酷视频和东方卫视播出,评价是张黎作品前所未有的两极化。

  为什么要做这样冒险的选择?这是一时兴起还是调转船头?这部作品里埋藏了张黎怎样的惑与不惑?

  人物工作室独家对话导演张黎。


  “我太知道自己缺这号儿了,所以特别仰仗文学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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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什么样的契机让您接触《武动乾坤》?

  张黎:主要吸引我的是它的形式。看了小说以后,我预感拍摄中会有很多以前没尝试过的东西,特别让人兴奋的一些影像方面的可能性。这么多年,我对技术的兴趣一直没有减。我不像很多从摄影转做导演的导演,有的逐步放弃对技术的喜好,可能更对剧本、文学、故事、演员这些东西感兴趣,但我这个毛病改不了。改不了,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。好处是我始终痴迷新技术,不好呢,有点不务正业,有点分心。


  记者:根据您以前的作品,《大明王朝1566》《走向共和》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这类,可以明显感觉到您对电视剧的文学性是有要求的,甚至超过一般的导演。

  张黎:我太知道自己缺这号儿了,所以就特别仰仗这个圈儿,或者说特别贪婪地需要借助文学这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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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向共和》剧照


  记者:网络文学《武动乾坤》的文学性能满足您的要求吗?

  张黎:作为单独的一种类型文学,它的价值是需要肯定的。坦率地讲,它有很强的文字性,但离“学”还有距离。

  我们知道,一般性文学写作能使用的汉字数在2000到3000之间,你看,余华用了2000多个字,王朔用了2000多个字,莫言也用了2000多个字……虽然都是使用汉字,每个作家的组合奇妙至极。我在阅读《武动乾坤》的时候,明显感觉到它的字里行间带了好多“毛边儿”。读起来咯吱咯吱,不是那么柔顺,甚至还有些病句,或者说修辞不太准确,但是特别有劲儿,阅读的时候特别打眼。年轻人都喜欢听流行歌曲,传唱度比较高的歌词往往是倒装句甚至是某种病句,比如,“我和你吻别,在无人的街”,这种句式就特别有力量,传唱的时候打耳朵。网络文学的这个特点,给我们后来做剧本改编带来一种兴奋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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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从将近400万字的网络文学《武动乾坤》到40集的剧本,主要完成了哪些改编工作?

  张黎:我们有一个相对成熟的编辑团队,主要工作是以小说为基础,拉故事拉人物关系、拉中心事件,把它复原成戏。我们还请了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编剧,主要的工作是修饰台词。原著比较直白,但是当你穿上古装、扎起头发,再讲比较白的词就会有些“隔”,让人出戏。按照我以前的习惯,拍历史剧台词是半文半白的话,经过修饰,这部剧带有文言文气息的台词占到了百分之十到二十。


  记者:熟悉您作品的观众知道,以往您拍的是历史剧,但总是落脚现实,与今人有对话。《武动乾坤》是一部架空历史的作品,您是否也在寻找它与现实的勾连?

  张黎:《武动乾坤》的情节富于想象力,但它所表达的人物精神与现代有着共通之处。这部剧的核心是男性少年的成长史,讲一个少年如何永不言败、实现人生逆袭的故事。《武动乾坤》与我的其他作品相比,有着一以贯之的家国情怀和天下观。


  “传统历史剧把人心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”


  记者:以前创作历史正剧的经验或者方式,是否在这次有所延续,还是另有突破?

  张黎:这完全是两种表述方式。以前我们拍的是历史正剧,主题是每个人物的个人成长,他的个性、内心往往在一个有迹可循的轨道、一些精彩的对手戏中形成。而在《武动乾坤》里是有一个不可战胜的魔。剧中的两大阵营相比,各个角色的内心成长显得单一了许多:yes或者no,赢了或者输了,输了或者赢了,败了或者胜了,就这样。没有那么复杂的人物关系和人性内心的解释。传统的历史剧则不然,它恨不得把人心就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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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所以,《武动乾坤》这样的题材对于您是更容易把握的?

  张黎:我们当然要关照一些人性的角度,但与此同时,我们几乎是将浑身解数用于影像的表达。年轻观众的眼界很宽,他们看过太多国外表达得好的影像,其中既有电影也有电视剧。但影像表达对我们来说是捉襟见肘的,这里面财力很重要,还有想象力问题,完成度的问题,等等。对我们来说,做得像,就已经很难。


  记者:难在哪里?这些年玄幻题材的作品成功率并不高。

  张黎:我们还没有真正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,很多都停留在作坊式。比方说,我是一个大公司,请了200个小伙子做技术。有的人一旦掌握了这个技术,就自己开公司,接活去了,但实际上他还没有断奶,就跟细胞繁殖似的,一代比一代弱。诚信、契约精神、版权意识,都是行业里突出的问题。本来我可以找一个人谈,现在要找15个人,你一天怎么可能跑完15家公司?跑一圈下来俩礼拜或一个礼拜,你可能还要去跑第二圈……都是在做无谓的消耗。长此以往,你就会觉得绝望,都不是沮丧。

  有时候我也后悔,我做那么多特效干嘛,老老实实拍历史剧就完了。有一些在网上遭到唾骂的片子我一看就明白,这是还没做完呢,没办法,就这样了,爱播不播。有的平台是你让谁谁谁来演,这个片子我们就收了。最关键的,你这么坚持,这么较劲,吓得人家投资方不找你了。这个剧我们前后做了两年多,直到播出前还在做后期。我知道自己个性里的弱点,太执拗,确实连累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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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今后还会再接着拍这个题材吗?还是回到以前的老路?

  张黎:目前还没有计划接着做,这部戏给我一些好的经验,可能后面拍别的戏的时候会用上这部戏的一些技术手段。


  “天地大了,大家想的是广种薄收,而不是精耕细作”


  记者:《曹操》进展怎么样?很多年前就听说了这个项目。曹操是中国人最熟悉最众说纷纭的历史人物了,张黎会对曹操有怎样的解读呢?我很好奇。

  张黎:《曹操》也是我们自残的一种。《曹操》筹备9年了,5年前能不能拍?能拍。3年前能不能拍?能拍。可能也是为声名所累,一个是自己到了历史剧创作的高度,就怕上不去又下不来。再有,曹操这个人物本身的光环太耀眼太复杂,我拍曹植早就拍了,曹丕也早就拍了,偏偏是这个曹操,总是拿捏不住他。有的导演不管抓不抓得着这个人物,就开机,过,就它了。这个我真挺佩服的。他们身上没负担,观众也看一乐呵。但我不行,我心里总有个包袱。所以,现在剧本到多少稿了我们还是不满意,当然不满意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更好的可能性,进一步成熟的可能性。比如,编剧突然又翻新了自己,人物又实现了自我生长。《曹操》几乎大部分的外部准备都非常充分了,景、演员、化妆、道具等等,就差剧本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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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您刚才用了一个词,“包袱”。这“包袱”从何而来?

  张黎:我们这一代人,当然还有比我们前面的那些代人,心里都有这个“包袱”,它是对艺术探索表现出强烈的渴望,同时对民族文化、民族心理和历史有一定的情节。

  我一直在思考互联网带来的改变。互联网出现之前,传统媒体为传播载体的时候,人们的生活状态延续了很多年,其实变化不大。互联网出现了,把传统的授受关系改变了,把互联网的基因迅速移植到一代人身上,是从骨头到血液的改变,而且是不可逆转的改变。


  记者:对于影视行业,更进一步说,对于文艺创作呢,这种改变也是巨大的。

  张黎:是的。互联网带来什么?带来了种类的多样性,甚至替代了这个行业以往的广度、数量、深度。我相信,没有一个地球人能把这个地球上生产一天的视频全部看完。但它同时一定会带来广种薄收,带来一个再也出不了经典和大师的境地。


  记者:这不会让人感到沮丧吗?

  张黎:坦率地讲,互联网是大师和经典的终结。何谓经典,它一定有个标准。不达标,就不应该被称为经典。还有大师吗?我们有很多学者、大学者、著名学者,但学者不等于大师。

  并不是要感到沮丧。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,仍然要热烈地表达自己。而且,很多严肃的创作人员始终在考虑创作问题。但现在有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看法,把一个文艺作品的成就简单地与票房挂钩。票房高了,就是成功了,反之则不然。我评价一部作品有两个基本指数,一个是它的专业性,一个是独特性。主题好,表演好,这些不是电影的全部标准。不是说往大银幕上一放就成了电影。专业性跟票房还真没什么关系。独特性就是一部作品到底在拼什么?同样的题材,同样是主旋律,比如我们都在拍一个工厂的变迁,反映改革开放40年的伟大成果。怎么讲故事?这里面真有高下之分。我们要注重表达的独特性。我们有时候评价一个伟人死而不亡。什么不死?他的思想、精神、观点不死,这就是表达的独特性,表达的价值和意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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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同样是张学良,同样是孙中山,同样是大明王朝,同样是南京大屠杀,人所共知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,张黎如何把故事讲得独特?

  张黎:成功真的不独属于我一个人,而是赶上一个好的投资方、一个好的剧本、一批好演员、摄影灯光、一个相对宽松的审查环境,等等,这一切,成就了好作品。

  也不是我的所有作品都被大家认可。我特别喜欢的《孔子春秋》,很多看过这部剧的人认为拍出了孔子那种无比的潇洒,拍出了人味十足的老子和孔子。这部剧韩国、日本播了,北美也播了,快十年了,咱们没有一家电视台愿意播出。11年前,《大明王朝1566》刚播出的时候收视率惨败,我的心啊千疮百孔。你真的无法预知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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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者:讲到《大明王朝1566》,去年它的复播收获了很多年轻观众的喜欢,在那前后,还播出了《于成龙》《大秦帝国》,很多人期待历史正剧的复归。您认为,现在还是历史正剧的黄金时代吗?

  张黎:没有时代可言,就是时间、时候、时机。如今天地大了,大家想的是广种薄收,而不是精耕细作了。很多人是把种子一撒,收了就收了,收不了就收不了了。我觉得不要去奢望什么,只管去做好了。


  记者:所以,你并不是一个较劲的人?

  张黎:当你无法改变的时候,要学会与之相处。就拿《武动乾坤》来说,坦率的讲,我做这个有点怒其不争,对现在男性少年的所谓“娘化”,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。这种类型的片子能不能存活、能不能做的更好,一点也不取决于我。我只想表达我心中男性少年的模样,就是前面说的,拥有家国情怀和天下观。


  记者:今年是改革开放40年,刚才也提到你们这一代人身上有这种“包袱”,或者说时代的印记。您是北京电影学院78届大学生,你们同届的张艺谋、陈凯歌、顾长卫等等一批人可以说写就了中国影视的40年发展史。回顾起来,这40年给您主要的影响是哪些?

  张黎:仅就影视行业来说,我真的非常庆幸亲历了影视产业化的过程,目睹这个产业日新月异的发展。放在全世界来看,能在40年里取得这样的变化,中国是了不起的唯一。

  但产业化程度真的代表一切吗?真正能关注到你的灵魂,让你观看,或者能让你浑身出汗、内心澎湃的文艺作品多不多呢?我们都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,享受了物质上的极大丰富,但我们绝不能放弃对精神的追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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