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年来，我几乎每年都参加中国广告协会报刊工作委员会的经营经验交流会。今天有一个特别深的感触：回想当年我们刚提出媒体转型、建设融媒体和全媒体的概念时，大家普遍感到的是茫然和不知所措。但经过这几年的不断探索和实践，我今天听到的分享让我感觉，这条转型之路越走越宽，成功的典型、好的经验和做法越来越多。更重要的是，大家跟上时代发展的思维和行动也越来越多。

虽然我没有听全今天的全部交流，但从会议议程和我刚才听到的几家媒体的分享来看，我觉得非常精彩。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同感？作为一个“门外人”，或许正应了那句“不识庐山真面目，只缘身在此山中”。我不在“山”中，反而可能看得更清晰一些。

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现象？今天这么多分享，几乎没有人在谈如何办报、如何写稿、如何编辑。这些过去作为报社核心主业的内容，如今似乎变成了次要的。大家谈论更多的，是如何在线上寻求发展，而且线上的形式也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。从最初只是简单地把传统纸媒的内容搬到互联网上，到后来出现了基于信息流的广告，再到短视频的兴起，以及一些媒体开始尝试直播带货。除此之外，大家还积极在线下举办各类活动，进行事件营销，打造品牌。而到今天，我们又开始与AI紧密结合，抓住这个风口，为传统媒体、融媒体、全媒体进一步赋能。这两年的变化，真的非常大。

各位媒体人都是“山中人”，对自己亲身经历的过程可能更有体会。有时候就像“温水煮青蛙”，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地走过来，并不觉得变化有多明显。但今天我们回过头看，对比几年前和今年的情况，其变化之大确实令人惊叹。所以，我们报刊工作委员会每年年会的价值和意义正在于此——它能把大家的好经验、好做法，以及整个行业发展的新趋势、新动态及时分享出来。这比自己闭门造车、冥思苦想要有效得多。

我记得我去年甚至前年就开始呼吁大家关注AI这个新生事物，可能去年呼吁得更强烈一些。那么到了今年这个会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“关注”或呼吁大家“来运用”的问题了。今天，AI对媒体的渗透率几乎达到了100%的程度。可以说，无AI就无发展，无AI就会面临巨大的危机。几位分享者都从不同角度谈到了AI。其实，我们在这里讨论AI，并非为了赶时髦。尽管这两天像OpenClaw也出现了一些问题，比如信息安全、Token成本过高等，但这是趋势，是谁也挡不住的历史潮流。

今年春节期间，前后半个月，我可以说天天处在亢奋之中，但也天天处在危机感之中。所谓亢奋，是因为AI的发展速度之快令人兴奋。每天都有新产品、新功能、新信息涌现。而危机感则在于，AI只是刚刚开始，其进步和迭代的速度就如此惊人。我并非杞人忧天，担忧人类和世界会怎样，我思考更多的是我们这个行业——报纸广告作为整个广告业的一部分——我们的行业该怎么办？我们的广告事业该往何处去？这是我深感忧虑的问题。

我的忧虑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：

第一，AI的能力将极大地超越人类。AI的进步经历了几个阶段。现在热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，我感觉已接近尾声。到了现在的AIGC时代，马斯克甚至预测，到今年年底我们就能实现AGI，也就是通用人工智能。届时，AI能通过图灵测试，所有人类能做的事它都能做，而且86%以上能达到博士水平。再过十年八年，人类或许会迎来ASI，即超级人工智能。到那时，AI的智商可能比人类高出一万倍。当然，这样的技术会彻底突破人类文明的进程，带来文明的巨大转型，其影响远不止于广告业和媒体传播业。但我们暂且聚焦广告业，长此以往，广告人、媒体人、传播人该怎么办？做什么？

比如写稿，尽管有些单位规定不能用AI写，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，如果你会使用AI，能提出好的问题、设计清晰的逻辑、拥有独到的眼光和高度，AI写的稿件可能比90%的记者都要强。你可能绞尽脑汁几天写不出的稿子，它可能秒成。当然，修改也是你的本事。你使用得越多，它就越理解你，效果就越好。这可是我们过去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。

除了写稿，我们现在给领导汇报工作、阐述课题、规划重大采访事件、制定方案，AI都能做得非常好。你只需提出需求，它就能生成PPT，给出周全的考量。在创意方面，如平面设计创意，你只要提出要求，它生成的图像和表达方式可能远超美术师和创意师。说到做视频，大家都知道前几天有人花三千块钱做了一个关于霍去病的视频，获得了五亿的流量。以后，别说做视频，做一部电影或短剧也不在话下。在广告投放上，它对市场、渠道、每个媒体特性的洞察，能提供比人工分析师更精准的建议。它能进行归因分析，总结出哪个平台效果更好，转化从何而来。它还能优化内容，通过分析数据库里各种成功案例，找出你的成功与失败所在，并给出最优推荐。可以说，AI正在替代广告人、媒体人能做的大部分事情。

更可怕的是，以前AI只是替代某个环节，现在信息流和工作流（如智能体工作流）的出现，意味着你只要提出一个问题，AI就能全流程一站式解决。你下班回家，它却在夜里不停地工作，每个环节、每个专业都由它包办。这确实很恐怖。虽然从社会进步的角度看，效率提高了，但这样下去，我们还有饭吃吗？华尔街有位AI大咖讲过一个令人警醒的循环：AI效率提高，节省大量人力；省下的成本再投入AI，AI进一步提升，然后进一步解雇人。如此循环往复，最终能工作的人越来越少，闲人越来越多。即便社会创造了大量财富，也没人消费了，因为大家都没工作了。当然，在中国，尤其是我们的官媒，对就业和员工的安置不会像美国或私营企业那样大刀阔斧，但这是趋势。未来，只会存在两种人：会使用AI的人，和不会使用AI的人。所以，整个媒体行业，现在不是要不要关注的问题，而是实实在在已经发生的问题。这是我担心的第一点。

我担心的第二点是，广告行业将如何变化？广告将往哪里去？现在大家做的很多事，其实早已超越了传统广告的范畴，广告营销的范围已经非常广了。就广告业本身而言，它会变成什么样？举个例子，比如我要出差，告诉AI我的行程、住宿偏好、想体验当地文化和特色小吃等诉求，AI可以秒成一个出行方案，甚至帮我购票订餐。这在现在已经实现了。那么，广告在哪儿？过去广告的概念是“广而告之”，它是显性的，巴不得你看到。以后的广告在哪儿？现在线上广告都在各种APP里。但很快，有专家预言APP可能就要消失了，因为AI可以集成所有功能，不再需要频繁切换不同的应用。这对整个行业的形态将是巨大的提升、颠覆或转型。这也是我担忧的。

我担心的第三点是行业的“虹吸效应”。即便没有AI，行业发展的规律也是如此。看看国外，广告业就集中在几家大公司手里，中小企业很少，集中度很高。加上现在AI的助力，别说中小公司，可能连一些腰部、胸部的公司都难以生存。行业集中度会越来越高，从业人数和企业数量会越来越少。这也是我所担心的。

所以我说，我既感到亢奋，又充满危机感，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。这些事情以前讲可能还有些前瞻性和预测性，但今天讲，已经成为实实在在的现实了。这让我感到难以预测未来的走向，也让我忧心忡忡。AI只是刚刚开始。大家知道互联网已经发展了几十年，而AI才兴起几年。像ChatGPT这样的大模型，不过三四年前的事，一出现就已是这种状态。而且，它的迭代速度只会越来越快，因为它自己能当“码农”，能打造虚拟空间，一切都在虚拟空间里训练和进化。

说起这个话题，我不禁想多提两句。前两天发生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：美国一些创新者成功复制了果蝇的大脑神经网络。果蝇的大脑相对简单，有十几万个神经元。他们将其结构复制下来，并给它制造了一个虚拟的躯体，放到网上后，它竟然“活”了！它不是靠算力或建模活的，而是果蝇的本能驱使着它活的。下一步，他们将进行老鼠的实验（老鼠大脑有七千亿个神经元）。如果老鼠也能成功，再下一步可能就是人。对于算力而言，这只是时间问题，是进步速度的问题。如果有一天，人的大脑也能被复制，再装上一个躯壳，那这个人算生还是死？人还有没有所谓的消亡？过去医学认定死亡是心脏停止跳动，现在是大脑死亡。如果大脑没死，又该如何认定？这是一个现实的、关乎法律伦理和发展的问题。

我特别欣慰地看到，所谓的传统媒体，那些并非互联网基因出身的媒体，已经有了这种意识，这非常好。我敢断定，明年的此时此刻，我们这个会议会有更多、更好的经验和分享。我敢断定，明年的这个时候，我们的报社，这些所谓的传统媒体，都会非常普遍地使用类似于智能体工作流这样的工具。我敢断定，明年的AI会有更大的发展，同时给我们的社会、人类文明，尤其是给我们媒体带来更大的变化。

我希望各位能紧紧跟住这个潮流。我也希望我们能把这个会议、这个交流平台的价值更好地发挥出来，让大家共同分享好的做法，共同拥抱和迎接新一轮革命的到来。